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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湾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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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评崔寒柏 有子之言似夫子  

2010-02-16 23:53:19|  分类: 崔寒柏书法研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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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1925年出生的王学仲先生,是当代中国书画艺术的泰斗。崔寒柏是王学仲先生的入室弟子,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师徒关系。王学仲先生对他言传身教三十多年,让他从理论到实践深受教益。讨论崔寒柏书法的源流,首先就要讨论书法大师王学仲先生对他的影响。

早年,徐悲鸿先生曾称赞年轻的王学仲先生:“......方在少年,其书得有如是造诣,秉赋不凡,盖由天授,与之古人,在唐则近北海,宋则山谷,明则倪文正、王觉斯、而非赵、董世俗之姿可相并论”。徐悲鸿先生的评语高度评价了王学仲书法功力和艺术成就,用唐宋明代的书法大家做参照,为我们提供了研究王学仲书法艺术最便捷的入径。间接,也为我们提供了研究崔寒柏书法艺术的有效入径。

 

唐代李北海从“二王”入手,能入乎内而出乎其外,是最早以行书写碑的书法大家,个性非常明显,书风豪挺,结体茂密,笔力舒展遒劲,给人以险峭爽朗的感觉,“沉雄峭拔”是李北海的定评,另有“北海如象”说李北海书法凝重沉着。读王学仲先生的行书,雄健沉着自然也是最显著的特点,王学仲先生老年的行书更是沉拙险峭远超过李北海,如果对比着看王学仲和李北海,让后者倒显得过于妍美了。

崔寒柏也曾多年临习李北海,但是在他现在的行草书中并没有留下多少李北海的痕迹。王学仲先生雄健中偏向粗犷且有冷峭的苍凉感,从精神实质上是与李北海相近的。但是崔寒柏草书的雄健偏刚阳,整体审美趣味是暖色调的,很少给人冷峭的感觉。崔寒柏楷行草诸书体均或浓或淡地弥漫着喜气,洋洋洒洒,轻灵飘逸,与乃师有别。

王学仲先生出生、求学、求学于政治黑暗的旧中国,长期工作在对知识分子挤压的文革前时期,思想负担和精神压抑与刚强性格之间的冲突造成了先生冷峻的书法风格,这是很容易推论出来的。崔寒柏赶上了文革后的改革开放,其知识分子的家庭背景让他从教育体制改革中获得了最大的自由和受益,他虽然在求学过程遇到并克服了重重艰难困苦,但是文革后这一代人的艰难困苦与王学仲先生那一代人思想和精神上的负重相比,几同于无物。在前辈们看来,文革后成长起来的60后70后简直如同生活学习在蜜罐中一样。崔寒柏后来的出国和归国,更让他的人生视野更为广阔更能俯视,加上生活幸福,书法事业辉煌发展,崔寒柏特有的喜气也就自然而然了。

书者,字随意往,写其心意也。王学仲先生的冷峭与崔寒柏的喜气,都是心情的基调。使崔寒柏求拙求峻峭,而无孤独孤苦之心态为依托,岂非无病呻吟?岂非东施效颦?

 

 三

黄山谷大字行书凝练有力,结构奇特,很多字都有夸张的长画,并尽力送出,形成中宫紧收、四缘发散的崭新结字方法,对后世产生很大影响。

但是在字形结构上,王学仲先生和崔寒柏都与黄山谷不同,也与李北海不同。王学仲先生和崔寒柏在字形结构上都是追求相对整体平衡的,没有黄山谷的中宫紧缩、四缘发散,也没有李北海的左高右低。但是王先生的行草书笔画多倾向于瘦峭,崔寒柏的行草书笔画多倾向于润巧。

黄山谷行笔曲折顿挫,这一点似乎也是王学仲先生很多作品的特点,但崔寒柏的大多数作品则以圆转、流畅为主基调。

徐悲鸿先生赞王学仲先生类若宋之山谷,我猜想更多可能是因为在笔意上的相似性,而不是字形上的相似性。但崔寒柏似乎不在黄山谷这一路,无论字形还是行笔,崔寒柏更多追随着北宋另一位书法大师苏东坡。这一点容散人按下后表。

 

王学仲先生在学习二王上下了很深的功夫,也有很高的成就;他的弟子崔寒柏也在二王上下了极大的功夫,而且也有很高的成就的。他们师徒两人都有浓郁的二王情结,都虔诚地仰慕着二王,都把他们奉为中国书法的重要源头。崔寒柏更是明确指出,后代的书法创造基本上都是在二王基础上的发挥和改进,有的是在外形上,有的是在情绪上,也有的是在精神上。

应该说,这是我不太赞同崔寒柏的地方,过重的二王情结在一定的程度上妨碍了崔寒柏的艺术视野。王学仲先生一贯提倡“大字雄浑,小字妍美”。在大字的雄浑上,王学仲先生已经远离二王而去,进入了完全自我的境界,超然自逸。崔寒柏大字的行草书从书法实践上也基本上脱离了二王的藩篱,进入了一个相对自由的艺术境界。但是从理论认识上,崔寒柏是不是还应该有更大的突破?也许,因为崔寒柏在二王上功夫做得太足了,收获太丰厚了,当成就建立起来的时候,无形的墙也就围起来了。

宋史载:“米元章初见徽宗,命书《周官》篇于御屏。书毕,掷笔于地,大言曰:‘一洗二王恶札,照耀皇宋万古。’徽宗潜立于屏风后闻之,不觉步出纵观。” 这个故事说明,虽然米芾也是从学习二王并精于二王开始的,但最终成其为米大家的,必定是首先要破除并脱离了二王窠臼! 在这一点上,王学仲先生更有大家风范,因为他像米芾一样,无论从书法的理论还是书法的实践,都更自我,并能自成风格和体系。

在“小字妍美”上,崔寒柏的小行书确实做到了精致妍美,这是有目共睹的,很少有人能企及。崔寒柏的小字行书深得二王精髓,让人叹为观止。崔寒柏意临的《兰亭序》神采奕奕,更是让人读之不倦。散人我没有正式见到过王学仲先生的小字作品,不敢妄言崔寒柏在小字妍美上已经超过乃师向上直追王羲之,但是心里估算应该如此。 什么事情都有辩证的两个方面,王学仲先生后来之所以少写妍美小字,或者是因为他觉得在小字妍美上难以脱离传统的束缚而不能自我自由吧?

我在另文中说过,崔寒柏传世的书法精品必定是他的草书。时下崔寒柏的楷书和小字行书风靡全国,这让崔寒柏成为当下中国书法市场上最有卖点的书家之一,让不少书法人艳羡也让不少书法人恶妒。但是,我还坚持认为崔寒柏传世的一定是他的大字草书,他的大字作品敢于夸张,敢于变形,大开大阖,更有自己独特的面貌,因而更成其为崔寒柏,而不再囿于二王或者其他大家。

 

在楷书上,王学仲先生和崔寒柏都是颜鲁公一路上的。

王学仲先生深得颜鲁公精髓,兼有北碑意味,厚重沉着而生拙。崔寒柏则楷中追求精致,秀妍且有空灵之意。空灵与拙重,是不能兼而有之的。

王学仲先生说过,“艺术有优美和壮美二种;无法说壮美是美的,优美是不美的;也无法说优美是美的,壮美是不美的。我写出大字则喜宽厚、雄强而凝重,小字特喜清秀、妩媚而多姿”。他认为两种美学风格都是美,都是艺术,都是必要的,因为书法艺术需要满足人们多样化的文化需要。

王学仲先生其壮美者乎?而其弟子崔寒柏则优美者欤?

 

李北海提倡创新,继承和发扬古代书艺。曾说:“似我者欲俗,学我者死。”

黄山谷反对食古不化,强调从精神上对优秀传统的继承,强调个性创造;注重心灵、气质对书法创作的影响。 

王学仲先生一再提倡“三自一越”,即“发现自我,认识自我,轶出自我,超越时代”。他时常告诫别人“字必己出”,“我画我画”,“我画无定势,一画一翻新,不畏识者少,但扫眼前陈”。

王学仲先生从不泥于古人,从不重复自己,气韵生动,一笔一自我,一字一变化。

崔寒柏学己之所能,行己之所宜,追随王学仲先生三十几年,刻意追随的是王学仲先生的书法精神,而不是具象的笔画写法。仅此一点,就不是那些笔笔摹写其师长的工匠学徒可与比攀的。能摹写启功范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如果不准备做赝品也没有什么大意思,会永远站在巨人的影子里走出不来,又有多少艺术价值?

庄子曰,“言者在意,筌者在鱼;得鱼忘筌,得意忘言”。学师而维妙维肖者,虽难能可贵,毕竟还在筌中。

有子之言似夫子,以其得夫子之精神实质。崔寒柏之于王学仲,亦若是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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